「正常來說,這種疾病應該是年紀大了才慢慢發生,可是有一群人是提早發生,接著一代傳給一代,發病時間越來越早,加上罹病的人數少,醫療資源投入有限,讓這些患者就像孤兒⋯⋯」
「小腦萎縮症」病友,一群和基因搏鬥、與時間搶奪身體主導權的患者,他們必須面對身體退化的恐懼,還得忍受被社會遺忘的孤寂。工研院行政處經理譚一民,同時也身兼八五山課輔志工隊長,過去十多年來持續帶領工研院同仁投入協助小腦萎縮症病友的行列,從活動接駁、遊樂園陪伴,到香氛療癒、美勞手作,一切努力都只是為了讓這群「被遺忘的人」被看見。
小腦萎縮症是一種罕見慢性神經退化性疾病,患者的平衡感、動作協調、講話與吞嚥功能會逐漸退化,意識與智能卻往往保持清醒——換句話說,他們的靈魂被鎖在逐漸癱瘓的身體裡,清楚地感受自己的無能為力。
「其實我母親本身也是小腦萎縮症的病友,當時聽到醫生說她『無藥可醫』,還說兩年內可能就得臥床、插胃管,真的是晴天霹靂!我們一家人都無法接受。」但令人訝異的是,他的母親至今年屆高齡83歲,仍然是協會裡少數可以正常行動、語言清晰的病友之一,這並非醫療奇蹟,而是來自家人陪伴與病友自我努力的堅持。
譚一民回憶起母親發病初期的歷程,從「走路會踢到東西」、「手沒力」、「暈到無法起床」,直到某位醫師做了簡單神經測試,才確認是小腦異常所致,進一步做核磁共振後,才確診為小腦萎縮。「二、三十年前第一次聽到這個病,根本不知道怎麼辦。醫生說沒藥可醫,建議我們好好把握還能活動的時間。」那時候,他的父母仍然維持晨跑習慣,並持續到處旅遊。他們選擇相信運動與積極的生活態度可以對抗病情,母親也真的做到了。「她沒有選擇放棄,而是選擇了『走動』。」
也因為這段經歷,譚一民走入了小腦萎縮症病友協會,才發現不只自己母親受影響,連舅舅與阿姨也相繼確診。「我們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有家族遺傳,後來證實真的是。」於是他開始積極投入協會志工行列,不只是幫家人爭取資源,也成為協助更多病友的力量。
在工研院內,譚一民並不是孤軍奮戰,健心社的社員們長年投身公益志工,成為他重要的支援力量。「協會每次辦活動,病友要出門真的很困難,不只是他們自己不便移動,家人也要有體力、有時間陪伴。有些家屬甚至無法離開工作崗位,所以每次都需要許多志工支援才能成行。」
除了人力配置,當然還有技術資源的投入。工研院生醫所曾協助病友進行基因快速篩檢,讓不少病友與家屬獲得及早發現的機會。「很多人想知道自己會不會遺傳,但這類篩檢在台灣其實不容易做,費用也高。工研院的技術讓這些病友知道,社會並沒有遺棄他們。」
譚一民分享最讓他感動的一幕,是病友之間互相扶持的瞬間。「有一次協會活動,我看到兩個幾乎不太會講話的病友,坐在輪椅上彼此望著對方,居然緩慢地伸出手握住對方,那畫面真的讓我紅了眼眶,因為他們看見彼此,也看見了自己。」這些年來,協會嘗試帶領病友參與各種活動,包括香氛製作、簡單的藝術創作、甚至是日本和諧粉彩畫,都成為他們的作品。「病友們雖然行動不便,但內在依然有學習的渴望,只要有人陪伴、願意等待他們,他們就能做出屬於自己的創作。」
此外,協會也安排病友到中小學校擔任生命教育講者。「這些講者雖然說話慢、聲音含糊,可是學生們反而更專注,因為這不是平常在講台上看到的人。」譚一民回憶,當講者說「我沒有做錯事,但我需要被幫助」的時候,全場安靜下來,最後還有學生主動說「叔叔阿姨加油」、「我愛你」,場面實在令人動容。
除了病友活動之外,譚一民也推動羽球公益行動,七年來持續舉辦「羽愛悠活公益行」,陪伴苗栗幼安教養院院生藉由羽球認識身體、體會運動的樂趣,不僅孩子玩得開心,志工們也覺得受益良多,都說每一年都要參加。「不只是動起來,而是心也活起來了!」
公益,不只是一次性的幫助,而是持續陪伴他人走一段路。「一個人的力量有限,但你願意踏出那一步,就能帶動一群人。」譚一民強調,自己並不特別,只是願意嘗試,回應一個再單純不過的問題:「既然我們還有能力,那我們能為這些人做什麼?」在公益這條路上,真正被照亮的也許不只是受助者,還有每一個願意伸出手的給予者——只要有人願意多付出一點,公益就不只是名詞,而是持續發生的行動與相信!